"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"

“你太敏感了”

“你的记性真是太差了”

“你已经疯了，而且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”

“你认为我伤害了你，我真是太抱歉了”

“你应该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”

上面的话语试图通过轻视对方的感受和推卸责任来控制对方，这种行为被称为“煤气灯（gaslighting）”。

“煤气灯”最早出自1944年美国导演乔治·库克执导的一部电影。在这部悬疑片中，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丈夫试图通过对环境进行微妙的改变，包括缓慢而稳定地调暗煤气灯上的火焰，让妻子怀疑自己对现实的感知、失去控制感。

也许“煤气灯”是一个很陌生的词，但你很可能听说过PUA（Pick-up Artist，把妹达人），这一群体以“情感操纵”为核心手段，企图通过学习“套路”在两性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。

而现今意义上的PUA，其实就是一种煤气灯人。尽管PUA常常被用于描述恋爱和婚姻关系，但煤气灯也可能出现在朋友和亲人之间。

01

煤气灯如何做到控制他人？

煤气灯是一种破坏他人对现实感知的技术。为了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，以下是一些煤气灯常用的策略：

1. 对目标对象说谎

煤气灯人是习惯性的、病态的骗子。他们会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话，即使被质疑也从来不承认自己在撒谎。相反，他们还会指责对方：“是你在编造故事，你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。”

2. 诋毁目标对象

煤气灯人会到处散布对方的谣言和八卦。他们可能会假装自己是在担心，然后巧妙地告诉别人：“ta情绪不稳定，有可能是疯了”。更为不幸的是，这种策略可能非常有效，许多不清楚实情的人会去支持煤气灯人。

而且，煤气灯人会向对方传达：“其他人也觉得你精神有问题”，尽管他人可能从来没有这样说过，但ta会尽一切努力让目标对象相信，他人的确是这样说的。

3. 分散对方的注意力

在受到质疑和提问的时候，煤气灯人往往会通过提出新的问题来改变谈话的主题。这不仅会扰乱对方的思路，还会让ta怀疑自己的问题是不是不需要或不值得被回应。

4. 轻视对方的想法和感受

轻视对方的情绪是煤气灯人获得掌控力量的重要来源。他们可能会说：“冷静点”、“你反应过度了”、“你为什么这么敏感”。所有这些陈述都在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方的想法和感受，并表明：是你错了。

当人们总是与一个不承认自己的想法、感受或信念的人相处时，就会开始质疑自己。而且，永远感觉到不被重视和不被理解是一种非常令人绝望的情境。

5. 推卸责任

这是一种极其常见的策略。双方的每一次讨论都会被煤气灯人扭曲到“你应该为所发生的事情负责”这一境地。即使试图探讨煤气灯人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的感受，他们也会回避类似的谈话，并坚持声称：“只要你换一种行为，我就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你”。

6. 用共情的话语作为武器

有时候，在被提问或质疑时，煤气灯人会试图用友善和充满爱意的话语扭转话题的方向。他们可能会说：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，我永远不会故意伤害你”。

这些话能够取悦目标对象，但它们是不真实的，特别是同样的话被不断重复的时候。他们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是为了摆脱自身的困境，而从来不是出于真心。

在与潜在的煤气灯人打交道时，需要密切关注他们所做的事情，而不是所说的话。去考虑：“ta有没有带着爱意在和你真心交往，而不是只会泛泛地说爱你”

7. 歪曲事实

煤气灯人可能会不断地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复述发生过的事情。比如：煤气灯人把对方推到墙上，但在稍后的讨论中，他们歪曲事实，说是对方自己摔倒了，而他们只是试图去扶一下。

经历多次复述后，对方可能会怀疑自己对所发生的事情的记忆，而这正是煤气灯人想要的结果。

02

煤气灯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

并不是所有煤气灯人都在居心叵测地控制自己的伴侣，不同的煤气灯人对自身行为的认识程度是不一样的。

1. 故意的煤气灯人

的确有一部分煤气灯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，而且他们所采用的策略是专门学习或研究过的。虽然有些策略可能来源于书本甚至是相关“课程”，但在很多情况下，这些策略的来源是他们的父母。

如果父母患有物质成瘾或其他心理健康问题，可能会采用煤气灯来操纵孩子，让孩子对受到虐待或父母物质成瘾的事实保持沉默。有的父母也会用煤气灯的方法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，比如：在一对有矛盾的父母之间，父亲可能想让孩子与母亲疏远，他会不断地向孩子灌输“母亲是敌人”的观念，并通过捏造事实操纵孩子的想法，让孩子与自己保持一致。

当然，不是所有在这种家庭下长大的孩子都会学习到这些煤气灯的技巧，相反，他们可能会从自己的成长经验中吸取教训。

2. “无意识”的煤气灯人

其他一些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使用某种技术控制他人，他们变成了煤气灯人，可能是因为人格中对控制感的强烈需求，也可能是因为偶然的控制行为被良好的感受和结果强化了。

比如，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等相关精神障碍的人，很可能有着深不见底的控制他人的需求。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控制他人，就会感受到失控的焦虑。这些情绪和感受促使他们寻求对他人的控制。

还有一些人通过他人的依赖感受到自己对生活的控制感。他们可能偶然做出了一些举动，发现在这种情况下伴侣会更加依赖他们。为了维持这种被依赖的良好的感觉，然后继续做出类似的行为。由于他们往往不需要对这些行为负责，最终会不断重复、变本加厉。

然而，煤气灯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控制行为，并不意味着这些行为就是可以被接受的——煤气灯是病态的操纵行为，不管意图如何，都需要被教导和被制止。

03

8个步骤应对煤气灯

遭受煤气灯会对心理健康、工作效率和人际关系产生严重影响。然而，煤气灯人常常把控制行为隐藏在“为你好”的外衣之下，让人难以察觉并及时做出应对措施。因此，当我们在关系中感到不对劲时，需要及时检查是否有煤气灯的存在，并采取行动掌握对自己的控制权。

1. 确认是否存在煤气灯

煤气灯并不总是容易识别，因为它常常从小处侵入我们的生活，而且可能与其他行为产生混淆。

真正的煤气灯以“反复的操纵模式”为特征，它的目的是让我们怀疑自己对现实的看法，从而对煤气灯人产生依赖。因此，当我们在关系中经常感到脆弱、无助和不安定时，需要特别小心和警惕。

这也意味着，常常与我们持不同意见，甚至粗鲁地批评我们的人，并不一定是煤气灯。因为我们总会在某些时刻“坚信自己是对的”，而这些反对我们的人，其目的可能不是去操纵，而只是捍卫自己的看法。

所以，在评估对方是否在使用煤气灯时，重要的不是ta做出了什么，而是我的感觉如何。煤气灯人常常引导我们产生以下感受：

质疑自己的看法和判断

不断怀疑自己是否过度敏感

经常感到抱歉

无法自主地做出决策

感到抑郁、困惑、不像原来的自己

远离其他亲近的人

2. 适当地把自己抽离出来

我们在与煤气灯相处的时候，可能会体验到许多强烈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沮丧、忧虑、悲伤、恐惧，这些反应都可以被理解，但尽可能地不要让这些情绪直接影响到自己的行为。

保持冷静可以帮助我们看到事情的真实模样，减少煤气灯人对事实的捏造动摇我们信心的可能。而且，如果我们表现出痛苦和沮丧，会鼓励煤气灯人变本加厉地实施操纵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些单独的、清净的空间，休息一下，稍后再讨论这些问题。出去散散步也可以帮助我们理清思路并重新集中注意力。

如果无法获得单独的空间，可以尝试以下方法恢复平静：

深呼吸

缓慢地从1数到10

不断地默念自我肯定的想法

3. 收集证据

记录与潜在的煤气灯人的互动可以帮助我们明了事情的真实模样——当煤气灯人试图否定某件事情或某段对话时，我们可以去亲自检查真相。以下是一些可以参考的做法：

保存聊天记录的屏幕截图

拍摄任何遭到损坏的物品都照片

记下你们对话的日期和时间

总结你们的对话，尽可能维持原有表达

用手机进行录音

拥有证据可以帮助我们恢复平静并保持心理健康。当我们能够从证据中探寻真相时，就不太容易怀疑自己。仅此一项就足以帮助我们增强信心，以应对之后到来的煤气灯。

在搜集证据时要特别注重自我关照，因为这个过程会带来反思，而反思极易增加焦虑感，注意不让这种焦虑压倒自己。

4. 在言语上反击

煤气灯之所以有效，是因为他们的语言和行为让我们感到困惑并动摇了信心。如果我们能表现出——自己并不受这些行为的打扰，那么煤气灯人会犹豫是否有必要继续干扰你。

除了谎言和误导，煤气灯人还经常使用批评和侮辱，礼貌而冷静地向他们指出自己不接受这些话，可以让他们意识到你并不害怕。

有时候他们会试图把侮辱伪装成笑话和阴阳怪气的赞美，这个时候可以装作听不懂这些笑话，让他们意识到这些策略对你不起作用。

5. 对自己的记忆保持信心

每个人对事件的记忆都略有不同，我们可能会想：“如果事情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呢？”但此时不要轻易屈服于怀疑自己的冲动——这正是煤气灯想要的。

记忆错误往往涉及的是小细节，比如房间里其他人所穿衣服的颜色，但我们的大脑很少凭空编造整段记忆。如果我们清楚地记得某件事情，而对方武断地否认我们的记忆，那么这就很有可能是煤气灯。

当我们坚信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冷静地向煤气灯人展示自己所掌握的证据。如果他们继续干扰我们——不要卷入冲突。因为争吵会产生紧张情绪，使自己落到容易被操纵的境地。通过拒绝争吵，可以保护自己对局势的掌控权。

我们也许可以这样说：“看来我们对事情的记忆方式不同，但我不想就此进行争论。”还可以通过改变谈话主题或离开房间进一步避免讨论。

6. 注重自我关照

虽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没有办法直接解决煤气灯问题，但良好的自我关照可以改善心态，从而更有效地解决问题。

由于煤气灯对人际关系或工作的干扰会蔓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，可能会导致对曾经最喜欢的事物也失去兴趣。因此，我们可以采用一些策略来改善幸福感：

花时间与在意我们的朋友和家人在一起

将积极的自我对话融入到日常生活中，比如，每天提醒自己达成的成就

腾出时间给自己的兴趣爱好

通过写日记整理情绪

......

7. 寻求他人的支持

在处理煤气灯时，寻求信任的人的想法和支持很重要。参考生活中不同人的意见有利于建立正确的自我价值，即，“我没有失去现实判断能力，也没有变得‘疯狂’。”

虽然我们的支持系统可能会为我们的处境感到不安，但由于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到煤气灯的过程中，因此仍然与我们的处境保持着一定的情感距离。这使他们更容易提供公正的观点及冷静的指导和支持。

特别是在应对工作中或其他社交场合中的煤气灯时，尽可能避免与煤气灯人单独会面。如果必须接触，带上态度中立且值得信赖的人。这样做并不仅仅是寻求支持，也是让ta客观地观察正在发生的事情。煤气灯人往往很难同时操纵多个对象。

8. 寻求专业的支持

煤气灯有时候会发展成一种严重的虐待，仅靠自己的力量难以应对。而与心理咨询师交谈常常是有效的获得帮助的方式。

最后，当我们难以辨别是否在被对方操纵时，请记住：真正的爱从来不是否认与困惑，而是深深的理解和接受